对法律人来说：税法非法，可乎？

2024-07-05 16:20 孙元

前不久，与一位业务同事吃饭，聊起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当时，业务提报了一份销售订单的用章流程。订单中分别列明了含增值税价款、不含增值税价款和增值税额，其中：

增值税额=含增值税价款*税率

不含增值税价款=含增值税价款-增值税额

而正确的计算公式应为：

增值税额=含增值税价款/（1+税率）*税率=不含增值税价款*税率

不含增值税价款=含增值税价款-增值税额=含增值税价款*税率

这样会导致不含增值税价款和增值税额出现百分之零点几的误差，如后续客户不依不挠地要求按约定税率开具发票，则除会发生税务损失，开票金额和实际收款还会不一致导致税务风险。由于绝大部分销售订单中，客户仅会要求列明含增值税价款和增值税税率，并不要求填写不含增值税价款和增值税额，业务同事不了解计算方式，财务同事审批时未加注意就通过了。我随后审批时加注了修改意见。财务总监看到后，便督促财务同事后续要注意类似问题。财务随即向业务转告了注意要求，并对业务弄错表达了不满。没想到业务对这件因我而起的风波记了那么久。

当然，聊起此事仅是玩笑，因小额税款问题发生重大争议的可能性不大，或并不需要过于严肃。

然此事让我开始思考法务的边界是否应该包含税法？法务该不该懂一些基本的税法知识？

学理上税法是法吗？

当然是的。税法，即税收法律，是调整税收法律规范的总称，也是一个法律部门。这一学理上不证自明的命题，似乎在实际学习工作中变得复杂。

笔者读书的年代，大部分法学者并未将税法作为自己涉猎的范畴。记得修经济法课程时，尽管教材上花了一整篇、100多页篇幅介绍税法，但老师只是简单带了带税法篇的第一章“税法基本原理”，便进入下一篇。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金融等篇章或更为重要。老师解释，后文都是税收政策，不是法，就跳过不讲了。

死抠理论，税收政策不是法这一观点，实质说不过去。我们知道，广义法律不仅包括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还包括宪法、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部门规章、地方性规章、规范性文件。税法规范由包括宪法在内的各位阶法律组成，而政策也一般被当作“软法”，纳入法律探讨范畴。尽管上述观点不符合法理学的通说，但如此教学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税法与其他法律部门差异太大，让未读过会计的法学院学生学懂税法真是太难了。

本科毕业论文选题时，恰逢《企业所得税法》修订不久，新制定的一般反避税规则正是热点，故选用此为题。撰写论文时，也拜读了一些法律背景的税法学者撰写的论文和专著，其中不少是探讨立法学或法理层面问题，深究具体规则、能讲出道道的法学研究甚少。加之本人论文准备和写作马虎，导致作品水平很低（惭愧地承认，内因才是主因）。记得论文答辩时老师直言不讳地表示，他对税法不甚了解，故让我自由发挥讲讲论文写了啥就算通过，我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

法律人掌握税法有价值吗？

随着律师行业逐渐出现产能过剩现象，律师业务开始往税务方向溢出。可能是为迎合市场对懂税法的法律人才的需求，本人研究生毕业后没多久，法学院竟然也开设了税法方向专业。

两三年前听过一位税法律师的讲座。为激发听讲热情，他一开始便深入浅出地分析了掌握税法对律师开展业务的价值。但凡企业必要报税，必有税务服务需求，只要是服务企业的律师，学点税法总有好处，不仅可以拉近与客户的距离，帮助拓客，还能增加同一客户的服务场景。大部分商业交易合同都有税务问题，准确地草拟税务条款，也是展现律师价值、帮助客户减少后期纠纷的方式。我觉得此番言论颇有道理。

然而，随后他开始逐条介绍和解释最新出台的税收优惠政策，连学过税法皮毛的我，都听得吃力。

想必，面对汗牛充栋的税收法规，不少缺乏基础的法律人会望而却步。税法的思维方式与传统六法体系颇为不同，不仅无系统的法典，还涉及到复杂的计算。记得笔者考注册会计师时税法是最难理解的科目之一，二刷才勉强飘过。后来自学了几本税务书，结合工作养成思考每笔业务如何做税务处理的习惯，才感觉稍有入门。

法务的工作边界包含税法吗？

假如对法务人员做一次调查，询问是否其认为税务应当是其工作范围，恐怕大部分人会勾选“否”。大概屁股能决定脑袋，毕竟法务不像律师有直接的创收压力，毕竟税务一直就是财务部的领地，毕竟多数法律人并不太懂税法。

然而个人认为，税法对法务而言亦有价值。会学税法，我们就能不用但凡合同中出现税务条款，就要@财务来审核；不用但凡交易架构中出现税务问题，就@财务来支持。我们不仅能更准确地拟定复杂交易合同中的税收约定，还能更专业地为业务梳理交易架构。几年来本人接手了不少法、商、税结合问题。例如，license-in交易中的预提所得税问题；垫付业务中，垫付服务方、最终商家分别如何向客户开具税务发票；如何设计交易结构尽可能享受到医疗服务免征增值税的税收优惠政策。